昔日济宁城区作为治河中枢与漕运主要港口,人们行走在街市上,随处可见建筑物上高悬的匾额,琳琅满目。它们应当是历经元、明、清三代,积淀下来的城区重要文化景观。匾,又写作“扁”,相传它最早出现于2000年前的秦汉时期。东汉时,许慎著《说文解字》,记述“扁,署也,从户册。

经典门户之文:老济宁的匾额文化

昔日济宁城区作为治河中枢与漕运主要港口,人们行走在街市上,随处可见建筑物上高悬的匾额,琳琅满目。它们应当是历经元、明、清三代,积淀下来的城区重要文化景观。

匾,又写作“扁”,相传它最早出现于2000年前的秦汉时期。东汉时,许慎著《说文解字》,记述“扁,署也,从户册。户册者,署门户之文也”。即是在门户上题字,作为标记。

汉代以来,在历史长河中,伴随着社会经济和文化工艺的逐步发展,匾额的功用也随之从单纯的门户标记,逐渐扩展到了宣扬教化、维护道德、规范政治、强化伦理、协调人际交往,张扬商品经济,增强景物品位等诸多方面。匾额制作也愈加考究,不仅文字与边框雕刻精美,油漆色彩鲜明,甚至沥金堆粉。有的匾额周围还要采用高浮雕工艺,制作成四龙、火珠、波涛、圭板等纹饰,生动传神,更趋于雍容华贵。匾文内容也从直接简明,发展到引经据典。词语文雅深奥,寓意蕴藉绵长,从而展现题匾人的文化功力。书法也大都出自造诣颇深而文才出众的人士,书体或凝重端庄,或秀逸灵动,观者称羡。这样,一幅长方形版面,形式完美,内容丰富,其珍贵价值就不言而喻了。

看来,匾额应该是社会进步和文明的体现,也是历代统治者倡导以文治国的手段之一,从而形成了生命力至今不衰的习俗。当然,更重要的是匾额本身能够给我们提供历代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宗教、交通、水利、文化、教育、艺术乃至科技等诸方面的信息。把匾额作为重要文物,似乎并不过分。

匾额的两大体系

(一)官匾(1)由朝廷或官署颁赐的匾额。如里塘子街路北,李福泰家大门上高悬的《世科第》木匾。道门口街路北,原运河道署大堂门额上《布泽安流》木匾,为康熙帝勅赐御书。解放桥北,运河西岸,明代贞节牌坊上装嵌《柏舟坚节》石匾等等。(2)官方为城池、楼阁、殿堂、衙署、河桥、牌坊、园林题写的标志匾额。如南城门上的《宣阜门》石匾。北门城楼檐下的《拱翼神京》木匾,又如院门口街路北,原河道总督署前,跨街而立的左、右两座木牌坊的楣匾,分别题刻《砥柱中原》《转漕上国》,这些都属于官匾。

(二)民匾

不是朝廷或官署颁赐的匾额,都是民匾。即使是官员,不代表官署题写的匾额,也属于民匾。如吉市口街南首(今任城路)路西,《安徽会馆》木匾高悬大门洞上方,为清代直隶总督李鸿章手书。又如清代驻济运河同知黄易,为三省会馆三门题写《溯源思祖》石楣匾。民国官员何国华、于凤池、林星台分别为吉市口路东广育堂中药店题写的《杏林春暖》《桔林泉香》《灵丹济世》三方木匾,高悬店堂檐下,这都属于民匾。

匾额的分类

(一)按形状分类

(1)长方形。如果竖着用,则称为“额”。例如东门大街路北《先贤高子祠》木额,顺河东大寺殿顶檐下的《清真寺》木额。如果横着用,则称为“匾”。例如普照寺内《藏经阁》木匾,冯家大院街路北,清代进士、湖南巡抚冯德馨宅邸的《冯氏宗祠》木匾。(2)变形。匾额与建筑搭配,作为艺术装饰品,变化出多种形状,有扇面形、手卷形、秋叶形、册页形、葫芦形等等。例如原浣笔泉院内,重檐六角亭檐下的手卷形《墨华》木匾。又如太白楼下,原池楼书院内,重檐八角亭檐下悬挂扇面形《观莲亭》木匾。(二)按材质分类(1)木匾。大都悬挂在殿宇、厅堂、楼阁的外檐下或门楣或室内。如院门口街路北,原河道总督大堂内檐上的《尊闻集思》木匾,为清代河道总督靳辅手书。又如南门城楼檐下的《金汤永奠》木匾,由清代河道总督于成龙题写。(2)石匾。大多装嵌在砖石建筑物的门楣或墙体上。如原道教庙宇山门上的《青华洞》石匾。又如北关外的“外省人士公墓”前,石头牌坊上的《旅归园》石楣匾。皇天大道街南首,“三元宫”道观前,棂星门上的《乾元资始》石匾(此门砖石雕建筑,俗称“三劵门”)。(3)铜匾。古代少见,现近代多用,体量不太大。如运河东岸,津浦街路东,《同新祥蛋品厂》铜匾,上世纪40年代之前,悬在厂门左侧。(三)按匾额功用分类(1)功名匾。昔日科举考试取得功名的,都由朝廷或官署颁赐匾额。悬挂在宅院大门的楣,宣扬家族声名,以达光宗耀祖目的。例如川云街路西,清代进士,官至礼部尚书车克慎家大门上高悬《世科第》木匾。小炭沟街路南,清代举人孙联符家,大门高悬《文魁》木匾。如此等等。(2)堂号匾。它用来作家族源流世系的标志,也是弘扬祖德、睦族和众的符号,其中蕴含着祖先崇拜和寻根问祖意识。当年,济宁城区大户人家的堂号匾,多为黑漆金字,悬挂宅院正厅后壁上,例如《敬修堂》《四知堂》《嘉业堂》《忠恕堂》等。清代,济宁回族同胞亦开始用堂号,如《凝善堂》《天德堂》《佑启堂》等。(3)标识匾。它用来为建筑物命名。名称必须体现景物和情感两相交融,借以表达意向、祈求祥瑞、规劝勉励,从而显示建筑物的文化意蕴。昔日,在济宁城区这类匾额甚多,常用于楼阁、官署、寺庙、宗祠、街坊门、园林等处,如院门口街路北,河道总督署二堂檐下《禹思堂》木匾,清代康熙时,河道总督张鹏翮题写,勉励治河官员,勿忘古代大禹治水的精神。又如原东门城楼,名曰《圣化楼》,匾额由河道总督于成龙题写。登楼东望曲阜,提醒人们勿忘孔子教化。再如天津府街路北,李宗淳宅邸内,怡怡园中,三间船形厅,檐下悬挂郑板桥手书《蠡艇》木匾。似乎园主大有追随春秋时期越国大夫范蠡泛舟五湖的心态。(4)贺颂匾。这类匾额应该是昔日社会人际关系磨合交融的一种运行方式。当年,在城区所见这类匾额体量大小不一,甚至有书写后,装嵌在镜框中,其功用有赞扬善行、称颂功德的,如《敦睦乡里》《急公好义》《德隆望尊》《乐善好施》等。有祝贺寿诞的,如《松柏遐岑》《鹿鹤同春》《海屋添筹》《古柏蟠桃》等。也有庆贺官员升迁的,如《青云得路》《德泽万民》《伟绩丰功》《圣眷优隆》等,一般高悬在宅院主要厅堂后壁上。(5)商贸匾。当年,这类扁额在街市上最为普遍,悬挂于商店檐下或店堂内,流光溢彩,其形式与内容,充分展现了城区商业文化的厚重。商贸匾可分为三种类型:

字号匾。有的用两个字组成字号,往往在匾上字号名称之后,加一“号”字。如《济源号》《增基号》等。当然,也有不加的,如《宝康》《福同》等。商店字号如果是三个字组成的,则不加“号”字。如《福成和》五金电料行、《义盛昌》瓷器店、《亨得利》钟表店、《恒顺成》百货店等等。这都是约定俗成的规则。

值得注意的是济宁城区酒楼饭庄的字号,末一字多用“亭”“轩”“村”,如《紫云亭》《瑞元亭》《松鹤轩》《鸿盛轩》《百花村》《大兴村》等等。而浴池业字号,末一字多用“泉”“园”“池”,如《渔山泉》《农商泉》《雅集园》《大观园》《东华池》《裕安池》等等。糕点业的字号,末一字都用“斋”字,如《兰芳斋》《如葆斋》《四美斋》《春芳斋》等等。看来,这些名堂都是为了强化行业自身的文化品位,似乎是当年通过京杭运河进行南北商业文化交流的印迹。

宣扬商品内容和经营特色的匾额,如绸缎店悬挂的《蜀锦湘绣》《杭纺贡缎》,糕点店的《庆寿糖桃》《龙凤喜饼》,茶叶店的《洞庭碧螺》《滇西普洱》,酱园业的《浙绍腐乳》《独流老醋》,浴池业的《兰汤浴德》《清气爽神》,香烛店的《画烛双辉》《瑞气氤氲》,油漆店的《金碧丹青》《五彩光华》,金银首饰店的《珠光宝气》《翡翠金钗》如此等等。还有各行业通用的《货真价实》《童叟无欺》《怀清绝信》《寄畅引和》等,这一些都是由商店自备的。

商店开业庆典,亲朋好友、地方名人乃至同业者的赠匾。例如:绸缎店受赠的《涤纶事业》《宫锦绚彩》,鞋帽店受赠的《冠冕从新》《进步青云》,中药店的《济仁寿世》《业擅岐黄》,钟表店的《功替铜壶》《权衡时光》,酒店饭庄的《旗展春风》《玉液秋香》《飞觞醉月》,浴池业的《石池春暖》等等。这一类型的匾额,最著名的有清末军机大臣、榜眼孙毓汶题写的《万福来临》,有民国时期山东省民政厅厅长李树春(新中国成立后,为河南省政协委员)、教育厅长何思源(新中国成立后,为北京市政协委员)分别题写的《睢园绿竹》《邺水朱华》等等。

匾额的款识

款识内容包括上款、下款、印章、年月日等,这也是匾额的组成部分。当年,济宁城区的诸多匾额题首(上款)与落款(下款),大都书写官衔、衙署、学位、封号等,这涉及封建官制、科举、赠封等项制度。授匾人和接收人直接的相互称谓,又反映错综复杂的社会关系,这些都能够给我们提供颇有价值的历史信息。

同时,也有许多匾额上无上款,只见题写人落款。抑或上、下款都没有。这多半是帝王、高官、文人、学者游览景物名胜时,即兴所题的。也或是当地文化名人为自家的斋堂、园林题写,用以明志自勉的。还有,牌匾店出售的匾额多无题写人署名,因其与选购者、接受人都不存在人际关系。

昔日,见到的匾额,有的镌刻着题匾人的印章,其位置多在匾文正中偏上。

当年,匾额上标记年、月、日,不是采用公元纪年,也不采用阳历记月、日,而是用农历。

关于记年的方法。有的用皇帝年号与天干地支结合,如“乾隆庚申年”。有的用国号加上皇帝年号的年数。如“大清光绪四年”。民国建立之后,则直接用国号记年,如“中华民国十五年”。

记月的方法。有的用“季节记月法”,即每一个季度三个月,依次用“孟”“仲”“季”代称,其后加季节名称,如“孟春”即正月,“季秋”即九月。也有用当月(指农历)开花的植物名字代称的,如“桃月”即三月,“荷月”即六月,“菊月”即九月。昔日,月份还有一些别名,有时也被用在匾上。如正月称“陬月”,四月称“清和月”,五月称“蒲月”等。

记日的方法,有“月相记日法”,即按照月亮的盈亏来记日,每月初,称为“朔”或“旦”,十五日称为“望”,十六日称为“既望”,月末称为“晦”。有时用“三浣记日法”,即以上、中、下三浣,代表一个月的上、中、下三旬,如“仲秋上浣”即八月上旬,“孟冬下浣”即十月下旬了。

赠送匾额的礼俗

当年,济宁城区赠送匾额有一套礼仪。民国建立之后,虽然有所简化,其过程仍包括授受双方商议,聘请题写,委托制作,质量检查,赠送,迎接,悬挂,答谢。特别选定送匾日期,必须是吉日良辰。

送匾时,一路鼓乐前奏,赠匾人在扁前步行领送,匾额上搭红绸,放在由八人抬着的红漆木架上。受匾人要在门前恭候,匾到之后,立即在宅院正厅或店堂内摆放,供亲朋好友、街坊邻人观瞻。而后,按预定时辰和位置,进行挂匾仪式,乐队鼓乐齐鸣。悬挂稳妥,受匾人行鞠躬礼,并举行答谢宴会。

一方匾额展现了它的历史价值、艺术价值、科技价值,通过它又可以探寻民俗文化的演进与发展。图①济宁状元孙毓溎书法匾图②李福泰书法匾张培安提供图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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